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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_故事

时间:2020-10-16 来源:闵子骞曰网
 

  一

  丁杏玲就要结婚了,日子就在明天。可不知怎的,忽然打昨日起,她的心里,却变得一片乱糟糟的。

  为忙活出嫁的事儿,丁杏玲已经有好多天没上过地了。缝被褥,缝嫁衣,缝未婚夫吴强生的衣物,丁杏玲一坐上缝纫机,哒哒哒就是一整天;紧赶慢赶,到前几天才总算将机子上的活儿推过了手。于是她就又绣开了枕头。枕头上的图案是一对鸳鸯鸟,在一缕缕柔嫩如绿的柳条下,轻轻地戏水。图案是爹让小学校的民办教师王宗习画的,早就画好了的,可就是不知怎的,自昨日把枕套从箱里取出来往绣花撑子上一绷,丁杏玲的心,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的了。心乱了,注意力就不集中了,绣着绣着,冷不丁就会让针扎着了手,针一刺,人才一激凌,红殷殷的血珠却已盈盈地冒出来,好几次,弄得了丁杏玲心里好不躁气和烦恼。近几天,时时又要被街邻邀去吃花桃,平日的小姐妹们,这个来送一盒子香粉,那个来送一面小镜子,叽叽喳喳地闹腾了一阵子,因此至昨晚睡觉时,枕头才勉强绣成了一只。今早一睁眼,妈就说:“今日哪也甭去,赶快将那只枕头绣起。强生晌午还要来送嫁妆呢。”丁杏玲没吱声,心里说:“也真是!脑子里到底乱啥哩?嫁妆一来就有好多事情要干呢。”决意安下神来绣枕头。可谁知活儿一拿上手,一望见那两只相依相偎的鸳鸯鸟,又禁不住在想:还有谁家没来邀请吃花桃?其实丁杏玲心里清楚,全村里只剩王宗习一家没邀了,但就是禁不住要这般想。眼下她又琢磨:再就剩今日一天了,不知他家还会不会来邀?她想她冷落过王宗习,大概他还在恨她呢。她幽幽地想着,手中的活儿便不见动弹了。连丁杏玲如今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的了,为这事也要这般地揪心?且不说这种事儿人家邀你是情分,不邀是本分,唉,邀咋,不邀又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好有点儿恨自己。

  要吃早饭时,丁杏玲刚绣了半拉鸳鸯头,没曾想王宗习的老母亲颤着一双小脚忽然跑来叫她了。这叫了杏玲的心一阵惊喜和乱跳,慌忙扔下活儿就随老太太去了。学校正在放学,王宗习还没回家。丁香玲刚坐定,老太太就揭开锅端出了一桌九碗席。丁杏玲惊得一下子立起来:“婶……”老太太笑着说:“咋!专意为你做的。人一辈子不就吃这一回?夜天宗习去乡里,顺便割了几斤肉,前几天他不叫你,说等哄劲儿过了再叫。”丁杏玲仍愣愣地站着不动,老太太又说:“快吃哇,宗习走时说过甭候他,你快趁热吃……”

  丁杏玲不知怎的心头倏地涌起了一股感动,忽然对这个冷清清的母子俩相依为命的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温情。她走过去,将一双筷子递到老太太手里,硬让老太太先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她甚至忽然希望王宗习立刻就能回家来,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她觉得她想见到他。她的心怦怦地跳着,故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她想王宗习早晚会回家来,因为他要是不回家,就会没有地方吃早饭。

  但王宗习一直没回来。丁杏玲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似依恋似惆怅地离开了。

  一走进自己的家门,丁香玲就望见吴强生已经将嫁妆送来了。乌红色的两条大展箱和一顶棕红色的大立柜,静静地立在屋子正中,屋里洋溢着一股油漆的香味。吴强生满脸汗气地端着一只瓷碗在喝水,看见了杏玲进来了,羞涩地笑了笑。妈嚷着声说:“一顿饭咋就吃了老半天!快去看看嫁妆油漆得可好。东西该咋个装法,一会儿你跟强生一起弄弄。”

  丁香玲居然没有上前看嫁妆,却对母亲说:“该咋个装法,你看着办就是了。那只枕头我还没有绣成呢。”说着就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了。

  连丁杏玲也感到吃惊,自己的心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上,刚抓起绣花的撑子和针线,莫名其妙地,两串泪珠竟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了……

  丁杏玲十岁就跟吴强生订了婚。跟其他伙伴们一样,丁杏玲把这看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听从母亲的教诲,从订婚那天起到长成大姑娘,就把自己看成吴家的人了。初中毕业后停了学,她便等待着有朝一日嫁到吴家去,好给他家生儿和育女。吴强生虽然不大开念书这一窍,但他人老实,肯吃苦,庄稼活干得满出色。她家人手少,活儿忙不过来时,吴强生便常带着牲口和农具,来帮着她爹犁地播种和收获,有时来了甚至一住就是好几宿。如此惯常了,丁香玲也就将他当做自己家里人看待,相互间处得就跟兄长治癫痫病到哪看好妹一样样。

  去年村里买回了个很大的彩电投影机,全村人每天晚上聚在一起看节目,看着看着这村里就出了几桩风流事。爹就对杏玲说:“看是看,可自个把自个管束住!”丁杏玲不吱声,她听得明白,这人活一辈子,名声顶顶要紧哩。时刻牢记着爹的话,丁杏玲看电视从不跟人胡乱挤。她要对得起吴强生。

  二

  后来有一天下午,丁杏玲趁着把活干完,直到天断黑才收工,进了村才忽然听见电视里已经放开了她最爱看的秦腔戏。丁杏玲一下子犯急了,回到家将工具一扔下,只擦了把脸,随手打了打身上的土,水没喝一口就跑来看戏了。可赶到场子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已挤得水泄不通了,而且跟每次都一样,中间只坐了一个心儿,四周全是站着的。丁香玲心想母亲肯定在中间给她留座位了,但四周就象被一堵墙封着,且全都是些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丁香玲转悠了一圈子,也找不到个能容身的缝隙。正在不知所措时,附近有个人正从里边往外挤,于是她心一横,趁机将身子斜插了进去,待勉强瞅得见电视了,便立住脚静静地看起来。

  可是好挤啊!丁杏玲屏着气息,努力平衡着身子,眼睛始终不离开戏。这时,她觉得左手好象被啥碰着了,便下意识地迅速挪开了,可谁知几乎在同时,那只手竟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丁香玲脑袋轰地一响,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紧张地朝左侧膘了膘,发现是王宗习和自己挤靠着。他可倒好哩,高高大大地竟面不改色,似乎仍在一心一意地看着戏。丁杏玲的心激烈地跳着,只感到浑身无比躁热,心中无比气愤,但她知道,这事情不能乱嚷嚷,更不能大打出手。她企图将手挣脱开,可哪知王宗习根本就没有放开的意思,抓得更紧了。丁杏玲羞死了,羞得周身出了一层汗,电视上再演了些啥,她一点也不知道了,只觉得整个左臂在抽筋,喉咙眼堵得慌,忍不住想哭出声来。

  一幕戏终于结束了,下来是中场休息。人们一下子哄乱了,丁杏玲这才有机会恨恨地抽开手,不顾一切地往外挤。一挤出人群,丁

  杏玲立即用右手握住又麻又痛的左手,止不住心还在突突地乱跳,眼泪在汨汨地涌流,浑身布满了一种被蹂躏的感觉。她忽然感到王宗习竟是如此地令人憎恨和恶心。王宗习的爹早逝了,高中没念完就回村当了民办教师,村里人谁不怜念他凄惶,谁不说他是个好后生,就是在丁杏玲的心目中,王宗习也一直是个贫而有志的青年,是小学校顶好的老师。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做出了这种下流事!丁杏玲觉得王宗习原来是个伪君子,他不仅糟践了她丁杏玲,糟践了人家吴强生,而且糟践了他那未婚妻丹英!丁香玲越想越气愤,恨不得将他告到公安局,但想来想去又觉得这口气只能悄悄往肚里咽,且追根刨底这事儿也有点儿怨自己,谁倒叫自己兴致一来,其他的啥也不顾了?丁杏玲恨恨地想:永远再也不看那破电视。

  从此后,丁杏玲果然不再去看电视了,看见王宗习,也就老远地躲开了。但谁知那个王宗习,居然贼胆大,而且手段格外稠,竟叫丁杏玲躲也躲不及。

  一天黄昏了杏玲从地里回来,正跟几个姐妹一起站在巷口说话哩,忽然听见有人昂声昂气地叫道:“杏玲!”丁杏玲回过头,没承想说话的会是王宗习。便不由得一怔,心中止不住一阵慌乱,一时不知道该答话还是该走开。这时只见王宗习又说道:“你家杏海的作文本丢到学校院子了,你给他带回去。”说着将本子递到了杏玲面前,脸上一本正经的样子。丁杏玲红着脸犹豫了一下,伸手便将本于接过了。王宗习转身走开了。丁杏玲拿本子一看,果然是弟弟的,但刚一翻皮子,又慌忙合上了。

  原来本子里夹着一封厚厚的信。

  丁杏玲回到家里后,只觉得周身在发软,心跳得一刻也停不住。直到晚上睡觉前,她才将那封信取出来,心里不住地骂着王宗习,下决心不看一个字,要一把火烧了它,但终于又忍不住将那五页纸断断续续地瞄完了。王宗习都写了些啥话呀,他居然撺掇丁杏玲和他都退婚,去共同追求幸福的爱情,贼胆真是比天大!最后他还用两页纸,写了那么一首长长的诗,全都是些让人脸热心跳的话,直看得丁杏玲嘴干舌躁的,心里不知道是个啥滋味。

  丁杏玲躲王宗习躲得更远了。

  可是鬼知道,那王宗习不知迷了哪一窍,反正就是不死心。丁杏玲躲得越是远,他竟追得越是紧。就在那封信的事过后没多久,一天他居然胆敢追到丁杏玲的中国癫痫病医院排名家来了。

  那天,丁杏玲的表哥办喜事,爹和妈一起都去了,留下了丁杏玲跟弟弟在家里。早饭吃完后,弟弟又上学去了,丁香玲涮完锅,喂过了猪和鸡,刚对着镜子要梳头,想不到王宗习突然就跨进门里了。丁杏玲惊得镜子险些掉下地,下意识地向后倒退着,心想这畜牲定是瞅准了空子跑来的,今日里不会有好事情,脸霎时黄得象墙皮。王宗习说:“我是来家访的。咋,你爹妈不在家?”丁杏玲盯着他一直倒退到案板前,拿眼瞟见案板中间有一把菜刀这才立住了脚。王宗习沉吟了一下又说道:“给你的信看到了?你究竟是咋想的?”说着又靠前走了一步。丁杏玲忽然惊慌得近乎在叫喊:“你要干啥哩?”王宗习望着丁杏玲,苦笑了一下说:“甭害怕!杏玲,我不是坏蛋。我只是想再次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就喜欢你一个,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请你能够相信我。”可丁杏玲仍只管惊恐地喘着气:“不,不,你走,你快走……”“要不这样行不行,”王宗习用力地咽了口唾沫,“你再认真地想想,想好了就到学校来,那儿宁静,有啥话都好说。”看丁杏玲头摇得象拨浪鼓,王宗习站立了一会儿,就扭过身低头出去了。

  三

  从此丁杏玲的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她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恨死了王宗习,她觉得她已被王宗习缠住了,她觉得她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摆脱王宗习,要不然这样拖下去,终有一天非吃了他的亏不可。

  一天,吴强生来到她家里,帮忙往地里送粪。丁杏玲看到吴强生,心里顿生一股热热的感觉,觉得有许多的话需要对他说,也希望他对她说一些暖心的话。晚饭后,吴强生要赶回去,妈让丁杏玲跟吴强生一起去装些柿子给吴强生带上,两个人就来到了小屋里。这时吴强生就呆在丁杏玲身边,连吴强生的呼吸丁杏玲都能听得见。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感忽然涌上了丁杏玲的胸膛,她抬起脸瞅着吴强生,哀着声说道:“回去让你家打发媒人来定话,咱们最近就结婚,我要离开这个贼村子!”两只眼睛竟颤颤地噙上了泪珠。话一说出口,她便想一头扑进吴强生的怀里,但她更希望吴强生听了她的话,能立即将她抱起来。不想到吴强生听了她的话,脸竟腾地红涨了,红涨得象个下蛋鸡,只是惊恐地朝丁香玲抬了抬眼皮,粘粘糊糊地哼卿了一声,就拎起袋子慌慌张张地走了。丁杏玲呆呆地立着,望着吴强生粗壮结实的背影,两行泪水,扑嗒嗒地落下来。

  不久,结婚的日子就定下了。尽管吴强生那晚的作为很让丁香玲难过了一阵子,但她觉得还是应该嫁给他:其实这样的男人倒好哩,肚里没那么多的花肠子;她才不愿象那可怜的丹英,一辈子糊里八涂让人耍!

  但是鬼知道,就自从昨日一拿起这枕头要绣了,丁杏玲的心思却突然变得一片乱糟糟。尤其要命的是,那王宗习的影子不知为啥老在眼前跳,想抹也抹不掉。她思量大概是因为看见这图案。但这图案分明早就画好了的。记得爹当初将它拿回来时,丁杏玲还生了爹的气,埋怨爹不该随意乱求人。可如今,硬是莫名其妙地,人会不由自主地发呆,拿撑子和针线的两只手,会不由自主地发软,就连王宗习家没请吃花桃,竟也会使得丁杏玲昨天整整儿一夜睡不安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丁杏玲捧着绣花撑子和针线,痴痴地愣着神。她不知道为啥那些嫁妆当初都是自己日夜盼望得到的,如今吴强生终于将它们送来了,自己却突然感到没有多大的意思;甚至连明日的出嫁,明日的洞房花烛夜,竟也突然感到是那样的乏味,没有多大的意思。丁杏玲听见吴强生要走了,妈大声喊她,她竟装作没听见,懒得去送他。她不断地想起王宗习。她感到至今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做为个教师,他一再地纠缠她,这让丁杏玲感到他轻浮,跟教师的身分不相符。但那次他闯到她家里来,要是坏人,他能那样安宁地离开?而且,他明知道她讨厌他,却给她画了枕头的图案,今天还专门给她设了一顿席。吃花桃是个老习俗,一顿哨子面至隆重一顿菜饺子,就能完全打发了,他却给她设的是大席。她想起王宗习曾对

  她说过他就喜欢她一个,一辈子会对她好的,唉,他不也早就订婚了,为怎的又要喜欢另外的人?这个人呐,粘粘糊糊地硬是将丁杏玲的一颗心思给弄乱了。丁杏玲想她要是真跟王宗习结了婚,那该会是个啥样子?王宗习有副热心肠,会说话,会疼人,有知识,总不至于一天都过不去吧?想到这里,丁杏玲的脸突然红涨了,心头漫过了一片滚烫,她真奇怪事到如今了,自己怎么竟会有如此不知羞耻什么因素会引起癫痫病发作?的念头!

  四

  丁杏玲终于感到自己有些对不住王宗习。都一个来月没有见他了,如今自己要嫁走了,不知道他怎样了?丁杏玲忽然觉得应该去见见他,应该去与他谈谈,要不然错过了机会,不定会叫人遗憾一生的。

  丁杏玲为自己突然生出这样个意想不到的主张感到异常地激动。整整一个下午,枕头也没有能够绣一针,而是呆呆地坐在屋子里,任着一颗心恍恍悠悠地跳了一下午。

  天黑前,姑妈、姨妈和舅妈,都陆陆续续地来了,家里一片乱哄哄而又喜洋洋的。吃过晚饭后,大家都要去看电视,因为今晚又有秦腔戏。丁杏玲对母亲说了声:“我出去有点事。”就径直去了小学校。

  对小学校丁杏玲是熟悉的。这不只因为她以前曾在这儿上过学,还因为她后来曾几次来这儿为弟弟请过假。走进了校门,穿过一长排教室中间的小走廊,是一个宽敞的大院,院子的对面有一排小窑洞,老师们就在那儿办公,王宗习就住在靠西头的第二孔窑洞里。这时天已经很黑了,远处响着电视的声音。丁杏玲的心紧张地跳着,下意识地在那棵硕大的老柳树下站了站,这才发现整个院子一片黑蒙蒙的,一丝儿灯光都没有。都看电视去了?丁杏玲一闪念,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便紧着步子走到王宗习门前,两只手轻轻地往门上一推,一股失望的情绪顿时流遍了全身。她茫然地站立了片刻,刚要转身离去,屋子里的灯却塔地开亮了,接着王宗习的身影随着门被打开出现在了一片明亮的灯光里。丁杏玲闭闭有点眩晕的眼睛,觉得心要从喉咙眼跳出来了,但她没犹豫,立即轻声说道:“还以为你没在呢。”

  丁杏玲的突然到来,使王宗习大吃了一惊,当即惶恐地将她让进了屋。丁杏玲红着脸问:“人在屋里,灯却咋黑着?”王宗习说:“有点儿累。坐着坐着就给睡着了。”

  “没去看电视?今夜有秦腔。”丁杏玲问。

  王宗习笑笑,摇了摇头,问:“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王宗习愣怔了一下,没吱声。

  “你不是说过让人家到这里来?”丁杏玲说。

  “如今还来啊?”

  “如今咋就不能来啊?”

  一阵沉默。

  “今早邀我吃花桃,你咋连家也不回了?”丁杏玲又问。

  “那是我妈邀你。”王宗习说。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丁香玲忽然哀衷地说道,“人家专意来找你,你就不能……”眼眶禁不住潮红了。

  王宗习惊讶地瞄了瞄丁杏玲,沉默了一会,遂慢慢地拉开抽屉,轻轻地捧出一叠纸,连同桌面上的几张一起,缓缓地推到丁杏玲面前:“既然是这样,给,要说的话,全都在这里面。”

  丁杏玲眉稍跳了跳,伸过手小心地翻起来,却见那全是王宗习写给她的信。从上月写起,一天写一封,一直写到了今天。丁香玲忽然忍不住鼻腔一酸,抬起头望着王宗习。

  王宗习说:“我这是写给自己看的。好在这份罪就要受尽了,从明天起我就再也不写了,现在既然你来了,就把它拿去,只是甭看了,你把它烧掉,也算我没有枉写它。”王宗习脸上挂着笑,眼角却噙着亮亮的泪花。

  丁杏玲颤着声问:“你刚才是在这儿写信睡着了?”

  王宗习不吱声。

  丁杏玲一页一页地翻开那厚厚的一叠信,心中一阵一阵地涌动着说不清的浪潮,眼前一片迷朦。忽然她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下子扑到王宗习的身上,抽泣了起来

  王宗习先是一惊,继而也就把她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丁杏玲一声声地打着哽咽。王宗习一动不动地搂着她,不住地劝道:“甭哭甭哭,有话慢慢地说。”

  丁杏玲渐渐停住了哭,她仰起头,望着王宗习,哀着声说:“我来看看你……”

  王宗习望着丁杏玲,头微微点了点。

  “我对不起你……你心里想的,我全明白,可我……”丁杏玲停顿了片刻,“我怕旁人说闲话,我怕吴强生家不答应,我也怕我爹……我怕那样做会害了你……”

  王宗习用一只手,拭去丁杏玲眼角的泪珠,却不由得自己的眼睛也为什么在治疗癫痫病时有那么多的治疗方法呢?潮湿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些话,这些话不告诉你我不安生。”丁杏玲忍不住又哽咽了,“你记恨我不?……”

  王宗习猛地将丁杏玲楼的紧紧地,两串泪珠无声地洒落了下来。

  五

  这时,丁杏玲伸手关灭了灯,然后一颗一颗第解开自己的衣扣,接着又去解开王宗习的衣服。王宗习吃惊地抓住她地手,就像那天晚上看电视时那样,紧紧地抓住不放开。

  “别,别胡来。”王宗习急促地说,“我们不能,不能那样……”

  丁杏玲坚决固执地用着力,无奈王宗习却逾抓逾紧了。丁杏玲终于手一松,无限哀伤地哭起来。

  王宗习一怔,突然又一下子揽起丁杏玲,发疯般地亲吻起来,激动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憟。

  丁杏玲也紧紧地抱住王宗习,一边用手拍着王宗习的背,一边呻吟道:“你不要恨我,你不要恨我……”

  “我不恨你,我不会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你可真傻啊!”

  一阵狂吻过后,两个人静静地搂抱在一起,好久好久不说话。

  忽然,丁杏玲轻轻地问:“你说,你看上了我的啥?”

  王宗习说:“你美丽,你勤劳,你……让人心疼……”

  丁杏玲又流泪了,她吻着王宗习的眼睛,说:“天明,我就要走了。”

  王宗习抚着丁杏玲已经露出的圆圆的肩峰,良久说:“事已到如今了,你去吧,你走后……我也马上就结婚,我妈天天都在催。”

  两个人抱得更紧了。

  “都怪我醒事迟,人活这一世,咋这般难哩?”

  “其实我也想过,要想都退婚,不是容易的事。”

  “……你妈会伤心的,她好可怜哩。那丹英是她摇纺车赚钱订下的,她牵着她的心。”

  “你家跟吴强生家,经济帐人情帐也都算不清。”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不过,”王宗习说,“有了你给我的这份情意,我就满足了,永远满足了。”

  丁杏玲又哭了:“你忘了我吧,宗习哥,我笨。”

  王宗习没吭声,流着泪,在拚命地亲吻。

  电视节目结柬了,校园里有了响动,有人回来了。两个人一愣,但又紧密地抱在了一起。“快回去吧。”王宗习说,“恐怕家里人正在等你呢。”

  “随他们去,反正谁也不知道我呆在这里。”丁杏玲说着抹了一把泪,接着伸手从口袋掏出那只已经绣好的枕套,塞到了王宗习的手里。

  丁杏玲回到家里时,全家人正在焦急地猜测她会到哪里去。爹训道:“都几时了?还疯跑!”母亲也埋怨说:“眼看天都要明了,轿车就要来了哩,那只枕套咋还没弄成?”灯光下却发现女儿眼睛红胀胀的,又立刻吃惊地问,“你咋哩?”

  丁杏玲不知怎么的,竟忍不住忽然就哭了,哭着气恼地说:“咋没弄成?没弄成就没弄成呗,赶天明弄成不就行了!”

  全家人一时然若寒蝉,谁也不再吱声了。丁杏玲转身去了她的小屋,关了门,亮了灯,拾起那只枕套,低下头绣了起来。

  然而就在第二天天快亮时分,从丁杏玲的家里忽然传出了一片嚎陶声,因为丁杏玲已经上吊死了。

  人们在惊慌中发现那只枕套已经绣成了,并发现枕套上放了一片纸,上面写着:让我枕上它走。

  这到底是为啥啊!母亲抱起枕套哭喊了一声,便昏厥了过去。

  这时,在村头的大路上,站着一个人影。王宗习一夜不能成眠,便早早地来到这里。他要心送丁杏玲一程,而听到哭声他便明白了一切,霎时间冰冻了般地立在原地,久久纹丝不动。

  一年后,就在王宗习要结婚的前的一天,王宗习去地里给棉花喷药,竟不幸中毒,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小学校的同事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在抽屉发现一个盒子里,满满地装着一些纸灰和布灰,却终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天,正好是已故的丁杏玲的一周年忌日,她的父母亲没忘记到她的坟头,给她化了一叠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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